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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儿庄印象

时间:2016-05-25 来源:


 在台儿庄古城再次遭遇春天

    赶到台儿庄,时间尚早。开车到了古城西侧的入口,被告知要坐船方能进城。于是转悠到河边,步行前往台儿庄古城服务区。

    远远看到游客排着的长队,在回形针一般的铁栏杆里来回慢慢往前蹭。所有的游客都必须坐船进城,每人多交船费20元。

    在台儿庄,我只看到了一段较宽阔的河,就是必须乘船进入古城的那段。河在城中穿过,两边杨柳依依,车水马龙。坐在船上,已很难体会当年京杭大运河的波澜壮阔,更难想象一年四季官商漕运从江南至京城那浩浩荡荡、绵延不绝的壮观场面。我在《马可•波罗游记》中曾经看到他这样的描绘:“河中航行的船舶,数量之多,几乎令人不敢相信。仅看这些运载着价值连城的商品的船舶吨位与数量,就会令人惊讶不已。”可以想见,当年的台儿庄码头往来穿梭的,有载满南方的竹木、绸缎、布匹、瓷器、桐油、红白糖的货船,也有辗转南运的山货、毛皮等北方特产,更有从这里出发运往各地的煤炭、粮食、烟草、棉花、干鲜果品和手工艺品。从唐宋到明清,嘈杂的人声与桨声一直伴着粼粼波光、日升日落,共同编制着繁忙而平静的世俗生活。如今,那些景观已经远去,在幻想中,身边的光影和市声居然带给我一种惝恍迷离的隔世之感,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昔日的斑驳。

    也许台儿庄本来就是一座沉淀了古老历史的城市吧,还有几十年前战火的洗礼所造就的声震中外的名声,让附着在她身上的传奇更加凸显——似乎是,她的昨日比今天更为旖旎多姿,或者悲情壮烈。

    水面上只有来往不断、输送游客的游船。坐在有60多座的游船上,几乎听不到水声。十几分钟的行程,导游不停地介绍古城的历史和身边经过的景观,语速也很“着急”。右侧再次看到了台儿庄大战纪念馆。但我感兴趣的是左岸李宗仁指挥台儿庄大战的指挥部——一座洋式小楼,还有他夫人居住的临近指挥部的那座别墅,外墙已是花叶扶疏。两座楼的咫尺之距,一定填满过铭心刻骨的记忆。在枪炮的背景音中,谁都难说下一刻会不会是最后一刻、会不会是离散的开始。

    我绝难体会到当年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面对日寇强大攻势时的复杂心情。拯民族危难之关口,千军万马之决胜系乎一身,除非常之人实难为也,怎能没有临渊履冰之感!想想这些,做一个和平时期的平头百姓该是何等幸福,哪怕平庸,哪怕一辈子都碌碌无为。

    想到这儿,我忽然觉得眼前的春天更加明媚起来。一种甜美安适的滋味在心头荡漾。那黑黝黝的河水也出现了美妙的波纹。

    下了船,便看到了护城河对岸的灰砖城墙和写有“台儿庄”三个黑字的高耸的城楼。过桥入城,一尊精美的四柱三门石雕牌坊矗立在眼前,上题乾隆皇帝的御书:“天下第一庄”。牌坊有层发黄的锈渍,显得斑驳,仿佛刚从深埋的土层里扒出来。仔细欣赏牌坊上的各类雕刻,狮子、云龙、花草、如意,浮雕、透雕,均繁复高妙、线条流畅、情态鲜活,一看便是老物件,是耐得住心思与时日的作品。我很怀疑,这件东西如何躲开了战火和“文革”。

    古城内已是春意盎然,各色鲜花盛开,在绵延的建筑缝隙或石板路两边,嫩绿的柳条随风摇摆。

    石板路铺的街道被纵横的河流包拢,那是运河及其枝杈:复兴河、小彭河、广源河、月老河等等。河流又穿过纵横的街巷,形成了一张水陆交织的网。其间,有汪塘映影、小桥通联。古城的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风格不同的各色建筑,左右往里,还有大小不一的各色院落。

    看地图,我们是行走在大衙门街上。

    我对阔大威严的参将署不感兴趣,对关帝庙、妈祖庙、河神庙、基督教堂、泰山行宫、娘娘庙等也没有参拜的冲动,而只喜欢古(仿古)建筑之间那些交织的线条、图案、花格门窗、马头墙、上翘的檐角、雕饰的门罩、木质的廊柱、苍白的照壁、明亮与晦暗的光影,以及店家的特色产品和宁静背景中的驳杂市声。

    其实,所谓古城的建筑基本都是新建的,或称作“重建”的。因为1938年的战火早将老台儿庄古城夷为平地、化作废墟。眼前这些北方大院、鲁南民居,乃至徽派、岭南、闽南、水乡及欧式的建筑,只是人们对故城的想象或缅怀,抑或更是一种灵魂的重塑,试图通过她挽留住消失的文化,挽留住诸多时代的光阴,在一砖一瓦之间,复活一个民族的旧影,在古老民风与习俗间再度提取这片东方大地上的精神内涵。对此,我相信,摩肩接踵的游客是认可的。运河文化、鲁南乡风、大战遗存,所有这些,的确需要一个复现的载体,即使无法回溯时间,也仍然可以用空间的布排聚焦诸多历史的追光。于是,在这里,物质化的建筑景观和非物质的文化空间再度相遇——即使是复制,我希望也会留下一部传世经典,希望这部经典每处都有它的来历,这来历不单源自繁琐的考证、设计与复现,更来自我们的内心,来自灵魂深处的惦念。

    在光洁的石板街上款步慢行,仍觉得眼力不济、观察匆迫,所能印到脑海里的东西寥寥无几。

    街两边大都是店家,牌匾与幌子标示着经营项目。谢裕大茶行、文汇酒楼、蒙古人家、少府别院、三恪堂、望和楼、台庄驿、五行馆、魁星楼、老街坊;吃喝的东西自然少不了:牛肉作坊、香酥烧饼、台儿庄本帮菜、石榴汁、脆皮鸡、臭豆腐、虾扯蛋、章鱼小丸子、青稞粑粑,还有运河街市美食街的特色吃食;当然更有各地的工艺品:陶笛、手鼓、蜜蜡、琥珀、方巾、草帽、藏饰、东阳木雕等等;也有有趣的行为艺术、魔术表演、手工缫丝、艺术签名、草编禽鸟、农家货郎,大都是当街的摊子,手艺人一般身着古装或民国服饰——似乎古城容纳了很多个年代的影像,而游客也是参与者;但也看到了运河税史馆、漕运度量衡展览馆、运河招幌博物馆、私塾文化展馆、票号文化展馆、青楼文化展馆、非物质文化博览园、两岸汉字艺术馆、兰陵书院等文化与历史展馆……依稀能见旧时代的踪迹;也有孩子们喜欢的仿台儿庄血战的游乐场,城墙上矗立着持枪冲杀的勇士雕像。倘若你要住下来,则有许多客栈、酒店可供选择,它们面街或隐匿在小巷的庭院里。晚上坐在河岸的窗边,或呷咖啡或品茶或吃酒,看着沿街亮起的红灯笼,那感觉一定恍若隔世。无疑,这里试图汇聚东西南北、古往今来——方才在街口所见的一座颇简陋的牌坊上的四个大字解密了这古城出现和存在的理由:南北通衢。古城就是一个枢纽,连接着广阔的时空,以及在这些时空中浮现的人与事物。

      恰因此,我希望这里不只是一个景点,会有人长时间住下来——有着世俗生活的地方不是一个景点可以容纳的。然而,无疑,这所谓的古城还是一个景点,尽管她带给人们一座城的感觉与印象。

    运河边的古城里自然少不了小桥流水。河水穿插在古色古香的楼房之间,在开阔的地方便是一方映着天光的汪塘,在鳞次栉比的建筑间则是翡翠般的河水。街巷之间联通着各类小桥,甚至楼与楼之间也架有木质的短桥,古色古香。偶有船家站立着身子,双手摇桨从桥下和古楼间穿过,恰似江南古镇的情景,惹人沉醉。

    在临河的一处码头边,我忽然看见一位头戴垂珠银饰、身着一袭白裘、乌发垂腰的古装美女站在河边的石阶上,身前舶着一排挂着红灯笼的木棚船,她似要登舟却侧脸回望,光洁的面颊露着浅浅的微笑,粉黛轻敷,美目顾盼,身姿娉婷,令我恍惚见到了当年秦淮河的佳丽名媛,像一缕明媚的阳光,给这座古城增加了更为柔美的春色。她身侧的依依垂柳下,一蓬连翘正开得金黄灿烂。美景衬美人,古城焕发着青春的风华。

    行走良久,一座巨大的船型建筑矗立在街中央。船体是石质,却仿了古代木制龙舟的模样。船头的龙首喷出一束细碎的水花,水花落入前方的池中,泠然有声。龙首上方刻有四个金色大字:“大河行舟”——果有破浪前行的气魄,乃台儿庄精神的一个缩影。有了这船,街便变作了流动的河流。

    从此处折返往北,我们走向另一条沿河的街。或在楼边的木栈道上扶着栏杆小憩,或立于二层的楼头遥望河水的纵深,或是干脆坐下,侧着身子看画舫游船静静地驶过——忽然又看见那位古装女子从刚刚停下的船上轻盈地踏上了石阶。

    值得一提的是,我没料到商业气息如此之浓的古城,尚存有一处台儿庄大战遗址区,园内碎石铺地,走进去,看到了义丰恒商号、仁寿堂药店、和顺糕点店、袁家大院、李氏故宅、王氏故宅等11栋清末民初的民居,在院门口的宣传牌上才搞清楚,这里是当年台儿庄大战的主要巷战地,房屋多数毁于战火,在幸存的建筑墙壁上,依稀尚见累累弹痕。站在它们面前的已经没有当年的目击者,时间,只会留下遗迹以及它对人类的意义。一座狭小的历史区域被繁华的城池围拢、淹没,也许正意味着人们带着记忆走向广阔生活的努力。

    也许正因为此,我更喜欢看台儿庄古城的春色——她属于当下的时间、当下的我。

    恰巧,在一座石拱桥上,一树粉艳的桃花正迎面怒放。桥下宽宽的河水打了一个弯,绕过岸边的一座高阁,复从桥下流入古城深处。这树桃花正以其孤独的绚烂守护在河畔,恰在我即将离开时与我相遇。

    高阁是海峡两岸交流展馆,有三层,阁前一侧立着一尊孙中山立像,身着西装,左臂搭着外套,垂着的右手拈着礼帽,神态庄严,目视前方。阁檐下挂着一长长的红色横幅,一行黄字写着:“大型动作、武侠、古装电影《绣春刀•修罗战场》开机大吉”。不断有剧组场务人员从汉白玉石阶上走下来。阶下的长条供桌上摆满了各类水果。阁前的小广场上,游客围了密实的一圈,据说杨幂要来,年轻人不时发出一声声尖叫。

    然而,杨幂终于也没来。

    长长的鞭炮声过后,我们走出了古城。

    ——但愿这个古城的春天会持续千年。我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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